新书上线｜郑永年等著《经济的跃迁：跨越中等技术陷阱》

2025年初，“杭州六小龙”现象引起广泛讨论。

在国内，DeepSeek（深度求索）等企业的出现不仅在社会层面造成了现象级的舆情传播，也引起了各级政府对本地人工智能发展的思考，激发出地方政府急起直追的雄心。无论是地方媒体还是社交媒体上，诸如“为什么DeepSeek出现在杭州而不是出现在其他地方”的问题引起大量讨论，尤其是在长三角和珠三角的地方政府层面，因为它们是中国人工智能等高科技集中的区域。而 DeepSeek的低成本也刺激了原本没有人工智能发展计划或者人工智能发展落后的地方，这些地方也想在这个领域急起直追，占有一席之地。

在世界范围内，DeepSeek的横空出世冲击了美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主导或垄断地位，在一定意义上打破了美国资本此前的神话，导致美国股市一度狂跌，也让我们看到全球人工智能领域的竞争格局与国际技术生态正在重塑。

DeepSeek无疑是中国公司在高科技领域竞争中的一个里程碑。此时，处于竞争和舆情中心的中国更需要冷静。中国需要实事求是地评估国家人工智能发展的现状，既要看到我们的优势，也要看到依然存在的短板，为未来发展着想。就DeepSeek来说，我们需要问它改变了什么，没有改变什么。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看到，DeepSeek带来了什么新变数，这些新变数在世界范围内所产生的效应对我国人工智能下一步发展可能带来哪些挑战，并思考如何应对这些挑战。

在讨论单一技术突破之余，我们还要着重思考、讨论两个重要议题：无论是“杭州六小龙”的横空出世，还是长三角其他地区的新技术发展，抑或珠三角的技术升级、成渝地区的赶超，背后的逻辑和系统生态究竟是什么？未来，从区域经济到中国经济整体，要孵化更多创新技术、企业，这关系到国家的新质生产力建设和高质量发展，更关系到向发达经济体跨越的百年大计，那么，我们具体需要怎么做？这也是本书讨论的核心议题。我们要探讨，在国际趋势日益复杂的情况下，如何构建有利于创新的生态，具有我们在下文中所说的“三驾马车”，让技术创新成为可能。

经济跃迁之关键

在当前世界经济环境中，随着全球化遭遇逆流，各国社会经济发展面临的挑战变得更加复杂和严峻，特别是那些正处在经济转型关键阶段的国家。国际竞争的加剧使得经济发展的不平衡性更加明显：自二战结束以来，只有少数经济体成功地从中等收入经济体跃升为高收入经济体，而相当数量的发展中国家则陷入了学术和政策研究界所说的“中等收入陷阱”，这是一个我们必须重视的基本事实。这一现象不仅挑战了传统的经济增长和发展理论，也迫切要求我们重新审视经济发展模式和策略。

随着研究的深入，我们发现，仅仅关注收入水平的提升并不能全面解释一个国家或地区成功实现经济跃升的复杂过程。相对于传统的“中等收入陷阱”，“中等技术陷阱”这一新的概念，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更为精准的视角来审视和解析经济体发展的核心动力和潜在阻碍。人们可以把“中等收入陷阱”视为“中等技术陷阱”的一个结果。从经验来看，除了少数资源类型的经济体，一个经济体如果要从中等收入向高收入转变，那么必须实现基于技术进步的产业升级。“中等技术陷阱”因此指向了一个核心问题：在技术创新和产业升级的道路上，很多经济体面临着显著的阻碍，这些阻碍不仅限制了它们的收入水平提升，更重要的是，限制了它们向更高质量、更可持续的发展模式转型的能力提升。

任何一个新概念的提出都不是孤立发生的，而是深深植根于其特定的时代背景之中。对于“中等技术陷阱”而言，这一背景尤为复杂且富有挑战性。自21世纪初以来，随着中国经济的迅速发展，学术界对中国是否会陷入“中等收入陷阱”曾有过一番热烈的讨论。随着时间的推移，讨论的焦点从“中等收入陷阱”转向了如何实现高质量的经济发展。这一转变并非意味着“中等收入陷阱”的问题已经解决，而是表明我们对经济增长和发展有了一个更深层次的认识：技术发展和产业升级是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我们提出“中等技术陷阱”这一概念就是建立在对现有理论和现实的反思的基础之上，它不仅代表了对经济发展模式的一种深刻思考，也标志着对技术进步与经济增长关系的重新评估。

在全球范围内，面对美国等一些西方国家日益严重的经济民族主义和贸易保护主义，中国如何在缺乏之前成功跨越“中等收入陷阱”的经济体所享有的外部条件的情况下，实现自身高质量的可持续发展，成为一个亟待解答的问题。对这一问题的解答，不仅需要从实践中寻找经验和教训，更需要学术界提供理论上的指导和支持。

在理论指导方面，我们借鉴了国际学术界关于经济体发展的多种理论范式，从现代化理论到新自由主义，再到近年来关于国家成功与失败的制度分析。我们认识到，虽然这些理论范式提供了不同的视角和解释框架，但它们往往忽略了技术发展在经济体转型过程中的核心作用。因此，“中等技术陷阱”概念的提出，旨在填补这一理论空白，强调技术创新和产业升级在推动经济体从中等收入向高收入转型过程中的关键作用。

通过深入的理论探讨和丰富的实证研究，我们发现，无论是最早实现工业化的西方国家，还是后来成功跨越“中等收入陷阱”的国家和地区，技术进步和产业升级无一例外地成了它们成功的关键。尤其对于中国这样一个庞大的经济体来说，如果无法实现从技术跟随到技术引领的转变，高质量发展的目标将难以实现。因此，“中等技术陷阱”的概念化不仅为我们提供了分析中国经济发展面临挑战的新框架，也为全球其他经济体提供了理解和应对技术发展挑战的新视角。

“中等技术陷阱”这一概念的提出，是尝试从一个新的角度对全球经济发展格局进行解读，同时也是基于对中国特定社会经济背景的深入思考。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中国经济实现了令世界瞩目的飞跃，但随着发展进入新阶段，旧有的增长模式和发展路径已无法满足高质量发展的要求。中国学术界和政策制定者面临的关键问题，不再仅仅是如何避免“中等收入陷阱”，而是如何有效跨越“中等技术陷阱”，实现从技术跟随者到技术创新者的根本转变。对于像中国这样的超大型发展中国家而言，能否突破“中等技术陷阱”，是能否全面跨越“中等收入陷阱”、成为发达经济体的关键。

本书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诞生的。通过深入探讨“中等技术陷阱”的内涵、成因以及跨越策略，通过对中国以及世界各国在技术发展方面的比较研究，本书旨在揭示跨越“中等技术陷阱”的路径与策略，为中国乃至全球其他面临相似挑战的经济体提供可行的政策建议和实践方向，推动它们实现高质量的经济发展。

比较研究，探索有效路径

在探讨如何跨越“中等技术陷阱”的研究中，我们采用了比较研究的方法。理解和解决“中等技术陷阱”问题，需要超越单一国家或地区的视角，通过广泛比较不同经济体的经验和挑战，来揭示更普遍的规律和制定更有效的策略。通过比较研究，我们系统地分析和评估不同国家和地区在技术发展和经济增长过程中的共性和差异。这种方法不仅有助于我们深入理解“中等技术陷阱”的内涵和外延，还能帮助我们识别跨越此陷阱的有效路径。通过比较西方发达国家、亚洲经济体和拉美经济体的发展经验，我们能够更准确地识别哪些因素促成了它们的成功或失败，从而为中国乃至其他仍处于技术发展关键阶段的国家提供有价值的参考。

对中国的实证研究在本书中占据了重要位置。这部分研究基于广泛的实地调研和深入的数据分析，涵盖了中国经济最活跃、最具代表性的几大地区：长三角、京津冀、粤港澳大湾区和成渝等地区。这些实证研究的成果不仅展示了中国在技术发展和产业升级方面取得的进展和成就，也揭示了在跨越“中等技术陷阱”过程中遇到的挑战和问题。实证研究的重点包括技术发展和产业升级的现状、原创性技术的缺失与挑战、应用技术的发展与局限等方面。

实地调研是实证研究的重要数据来源，我们通过访问长三角、珠三角和京津冀地区的企业、科研机构和政府部门，获取了第一手资料。在相关章节，我们还基于官方统计数据、行业报告以及企业调查等数据，进行了定量分析和比较。同时，我们选取了半导体、人工智能、机床、生物医药和金融科技等具有代表性的行业作为案例研究的对象，深入分析了中国在推动这些行业领域的技术升级与创新方面所获得的成功经验和面临的挑战。

本书中所呈现的实证研究不仅展现了中国在跨越“中等技术陷阱”方面所取得的进展和成就，也坦诚地指出了存在的问题和挑战。通过对中国的实证研究，我们更加深刻地理解了“中等技术陷阱”的具体表现和内在机制。更重要的是，这些研究成果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策略建议，为制定有效的跨越策略提供了科学依据和实践指导，对于中国乃至其他经济体面对类似挑战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本书以总论开篇，随后分为几大部分，每一部分都围绕着“中等技术陷阱”的核心议题展开深入探讨。总论部分提出并叙述了“中等技术陷阱”的概念，说明了这一陷阱如何影响国家的长期科技发展和经济增长，以及为什么理解和跨越这一陷阱对中国乃至世界其他发展中国家至关重要。总论强调开放政策和国家级创新体系的必要性，并指出跨越“中等技术陷阱”须具备三大条件或称“三驾马车”：一大批强大的基础研究机构、一大批能将基础研究转化为应用技术的企业或机构和一个开放的金融系统。总论以这些条件为基础，为中国跨越“中等技术陷阱”提出了详细的政策建议。

第一部分的主题是中国的现状及风险分析。这一部分深入分析了中国在面对“中等技术陷阱”时的现状和主要风险，包括中国的中等技术水平分析、国内与外部环境分析，以及美国对华科技竞争的影响。通过这些分析，揭示了中国在技术发展和国际竞争中面临的挑战和机遇。

第二部分聚焦国际经验教训，包括西方国家的科技发展与现代化、东亚经济体的成功经验、苏联的教训，以及拉美和东南亚国家的相关经验。这些国际比较研究可以为中国提供重要的参考，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如何有效地跨越“中等技术陷阱”。

第三部分至第五部分讨论如何跨越“中等技术陷阱”，分为系统篇、产业篇和区域篇，从不同角度深入探讨了具体策略和建议。系统篇着重于构建支持技术进步和创新的综合体系，从开放与科技进步的关系入手，介绍“三位一体”新模式，探讨基础科研系统和应用技术系统的构建、科技人口与隐性技术知识，以及风险投资体系、开放人才系统和开放企业系统的构建，最后阐述科技统一大市场的构想。产业篇聚焦于关键产业的技术突破与升级，分别就半导体、人工智能、机床、生物医药、金融科技等领域，提出针对性的策略，旨在推动产业技术创新和产业链的高质量发展。区域篇探讨通过区域科创高地的建设促进科技创新和产业升级，具体分析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以及成渝双城经济圈等区域的发展策略，旨在展示区域合作和协同创新在推动科技进步和区域经济一体化中的作用。

通过呈现上述内容，本书旨在桥接理论研究与实践应用，尝试为理解和应对“中等技术陷阱”问题提供一个框架，并就政策制定给出一些建议。本书不仅是一项学术研究的成果，更是对当前全球经济发展中的关键问题（如何实现持续的技术进步和高质量发展）的深刻反思。我们希望这些努力能够为学术界和政策制定者带来有价值的见解。

*本文节选自《经济的跃迁：跨越中等技术陷阱》一书的序言部分，作者郑永年。

新书上线

《经济的跃迁：跨越中等技术陷阱》

中信出版集团出品

作者：郑永年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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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 

郑永年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教授、公共政策学院（SPP）院长、前海国际事务研究院（IIA）院长，华南理工大学公共政策研究院（IPP）学术委员会主席，粤港澳大湾区（广州）研究院（GIG）理事长，上海交通大学政治经济研究院名誉院长。先后出版和主编著作百余部，其中英文专著十余部。在国际学术期刊上发表学术论文数十篇。2024—2025连续两年被美国斯坦福大学与爱思唯尔数据库评为“全球前2％顶尖科学家”。主要从事国际关系、外交政策、中国内部转型及其外部影响研究。

袁冉东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前海国际事务研究院副院长（研究）。曾就职于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亚洲竞争力研究所。主要研究领域为社会保障、养老保险、科技与产业政策。

何冬妮

广州粤港澳大湾区研究院执行院长、研究教授。主要研究领域为中国经济转型、区域经济合作、科技与产业政策。

黄平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公共政策学院副教授、公共政策硕士项目主任，同时担任前海国际事务研究院副院长（拓展）、高级公共管理研修项目中心执行主任。主要研究领域为科技与创新、战略性新兴产业、区域与城市经济、绿色低碳转型。

本书亮点

本书是作者团队围绕“中等技术陷阱”这一关涉高质量发展、中国向发达经济体迈进，应对全球变局与挑战等重要议题的研究著述。

本书通过深入探讨“中等技术陷阱”的内涵、成因，开篇点题，厘清跨越“中等技术陷阱”需具备的三大条件；通过深入分析中国技术现状、国内与外部环境，以及美国对华科技竞争的影响等，精准定位中国经济发展的主要挑战与风险；通过对西方国家、苏联、东亚等重要经济体历史纵向与发展横向的国际经验、教训总结，探索适合本土的发展路径与方案；通过对创新系统、产业和区域议题的深度剖析，探索构建支持技术进步和创新的综合体系……旨在帮助我们系统性地了解跨越“中等技术陷阱”的方案内容，也为系统性经济建设提供参考，明确中国经济建设的牵引力和着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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