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近期,雨果奖得主郝景芳一句“AI写作的比重已经占到一半”引爆文坛,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托卡尔丘克也因公开承认“与AI对话”创作而陷入舆论漩涡。与此同时,硅谷大厂正在以百万年薪争抢哲学家——从剑桥学者以“哲学家”头衔入职Google DeepMind,到Anthropic组建专属哲学团队。AI一边在“创造”,一边在“取代”;人文一边被“招安”,一边被“吞噬”。

当AI以“月”甚至“日”为周期迅速迭代,人文的反思与发展却仍停滞不前。这种速度上的代差,正将人类文明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困局。如何破局?大湾区评论与郑永年教授展开对话。

本期对话亮点

  • AI时代技术与人文的关系?技术主义的本质是什么?
  • AI时代,文化传播的还有意义吗?
  • 脑机接口如果普及,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 教育是否有机会改变人与AI的关系?
  • 年轻人在AI时代该如何择业?

 

邀请嘉宾:郑永年

本期采编:冯箫凝

 

  

技术不是人文,解决不了“人的意义”问题

 

 大湾区评论:

 

上一期我们主要从个体认知层面谈AI对人的影响。这一期想将视野从个人放大到人文与文明的层面。一个清晰的趋势是,技术不断兴起,人文却在持续式微。英国学者斯诺(C.P.Snow)曾在《两种文化》中讨论过科学与人文的割裂。在您看来,AI时代的技术与人文,是一种什么关系?

 

 郑永年:

美国的科技右翼的一个主要观点是,二战以来因为各种因素技术发展被阻碍,人类所面临的很多问题得不到解决,因此他们提倡“加速主义”,人类不能坐以待毙,希望通过技术的加速发展来解决一些问题。其实,如果我们把眼光转到人文社科领域,情况更为糟糕。我们多次讨论到,在世界范围内,自上世纪六十年代以来,人类还没有出现一个可以称之为“伟大”的思想家。与技术进步相比,人文社科一直处于衰落状态。今天,随着智能社会的到来,人文社科在加速衰落。从文明的角度来说,这是异常危险的。

 

技术和人文并非天然对立。关键在于人类发展技术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技术的目的是服务于人类,当然可以增进人文。近代以来,印刷术、交通技术、传播技术等,都让文化传播更广、人的生活更丰富,对人文发展产生了积极作用。

 

但技术本身不是人文。人文要解决的是人的问题——人为什么活着、什么是美、什么是善。所有这些关于人的意义层面的问题,技术解决不了。

 

我举过奥本海默的例子。作为科学家,他是成功的。但是,在原子弹爆炸成功后,他却无法定义这门技术的意义,所以他非常诚实地感慨道,并引述《薄伽梵歌》说“我已成为死神,世界的毁灭者。”科学和技术可以创造“力量”,但“力量”一旦被创造出来,就不再是科学家们所能掌控的。核武器便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人类并没有因为发明核武器而变得更安全。这说明,技术本身不能定义人,而是要由人来定义技术。

 

现在的问题是,普天之下都是技术主义。美国很多科技企业家、科技右派,或者科技左翼,本质上都是技术主义——他们倾向于让技术决定一切,或者另一个极端,反技术。人们需要提问,如果让马斯克、彼得·蒂尔、奥特曼这样的人来定义社会,这将导向一个怎样的社会?

 

科技右派们会关心哲学与艺术吗?会关心文化和意义吗?大概率不会。至少不是我们理解的那种"关心"。他们可能会把哲学当作“对齐工具”,把艺术当作“内容生成”,把文化当作“可优化的数据集”——一切都是手段,唯独不是目的。在他们的逻辑里,文化如果不服务于技术扩张,就没有存在的价值;哲学如果不能为AI提供伦理框架,就是浪费时间的思辨。那么,科技右派们的目的是什么呢?马克思还是对的,资本就是要主宰世界。

 

这就是技术主义的本质:它不毁灭人文,而且经常以人文包装自己,但它无视人文。它根本不在乎人的意义、美与善、文明的厚度与深度。它只在乎一个东西——技术能不能更快地迭代,能不能更高效地覆盖世界。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

 

 大湾区评论:

确实如此。据媒体报道,谷歌、OpenAI等公司在以不菲薪资聘请哲学家。比如今年4月,剑桥大学学者Henry Shevlin宣布加入Google DeepMind,职位就是哲学家。OpenAI CEO萨姆·奥特曼曾公开表示,OpenAI在制定ChatGPT行为规则时,咨询了“数百位道德哲学家”。您怎么看?

 

 郑永年:

这种聘请,就是前面所说的“包装”,似乎人工智能可以“人文化”。但结果则是确定的,那就是取代。这些被雇佣的哲学家,只是帮AI训练专业领域。事实上,人工智能不会自动取代人类,是人类在赋能人工智能来取代人类。如果这样,我们就要十分警惕。如果科技精英们真的开始关注到人文的重要性,至少是意识到技术的发展是需要有一条底线的,那这是一件好事,但现实的情况不是这样的。经验地看,任何一个领域,一旦被人工智能的资本盯上,这个领域会有一段时间的所谓“繁荣”期,之后就被无情地取代。

 

回到上一个问题对《两种文化》的讨论。斯诺早在1959年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他在剑桥大学那场著名的《两种文化与科学革命》演讲中指出,西方社会的知识生活正日益分裂为两个对立的阵营——人文知识分子与科学家,二者之间横亘着“一道互不理解的鸿沟”。

 

但是半个多世纪过去了,斯诺描述的那道鸿沟不仅没有弥合,反而在技术的急速膨胀中被越拉越宽。在斯诺的时代,科学文化的崛起尚在可感知的范围内——人造卫星上天、核物理突破,技术的速度还可以被人的经验所跟随。

 

但AI时代完全不同。技术迭代的周期从“代际”压缩到“月度”甚至是“日”,人文的反思还没来得及展开,新的技术版本已经覆盖了前一个。人文的发展速度,根本配不上技术的“加速度”。

 

一个很直观的观察是:二战之后,尤其是20世纪60年代以来,世界范围内再难出现堪文艺复兴和启蒙时代比肩的伟大哲学家、思想家。我们有技术天才、有商业巨擘,但没有新的孔子、柏拉图、康德。这固然有学科分化日益精细的原因,但更根本的是,思考需要时间,而技术的快速迭代不给人时间。

 

资本与技术的合流,追求的是速度和效率,而非沉思和批判。人文的节奏是“慢”的——它需要沉淀、需要反复、需要在孤独中孕育。技术的节奏是“快”的——它追求迭代、追求覆盖、追求不断刷新。这两种节奏天然不匹配,而在这场速度的竞赛中,人文注定被甩在后面。更为严峻的是,现在大多人文领域的人们,要么不懂技术,不知道如何应付技术;要么在“科学化”的伪装下把人文社会“理工科化”,做着“自掘坟墓”的事情。

 

我们正在经历的,不只是“两种文化”的对立,而是一种更严峻的失衡——技术不再是与人文学科“平起平坐”的另一极。换句话说,技术的发展正在吞噬人文赖以生存的时间和空间。

 

奥本海默的困境,其实也是人类整个文明的集体困境。我们拥有了越来越多的“力量”,却越来越少地思考这些力量应当去向何方。如果连“人是什么”这个问题都要交给AI来回答,那么斯诺当年担心的“整体文化的丧失”,就不再是预言,而是现实。

  

 

AI时代可能“有传播,但没有文化”

 

 大湾区评论:

有一个数据值得深思。Graphite的研究团队分析了2020年至2025年间6.5万篇英文网络文章,发现截至2025年5月,互联网上52%的书面内容已经是AI生成的了。而在ChatGPT问世之前,这个比例仅为5%左右。如果一个社会中,我们接触的信息和阅读的内容,超过一半已不再源自人的思考和创造,而是AI不断迭代出来的内容,这些东西还可以称作“文化”吗?

 

 郑永年:

这个问题非常重要。我们需要先理清一个基本区别。

 

人工智能时代以前,是人先创造文化,再用技术传播文化。即使在农业社会,技术水平很低,人也能创造文化——有诗经、有论语、有希腊悲剧。有了技术以后,人使用技术来传播文化。纸张、印刷术、报纸、广播、互联网,都是传播人创造的文化。

 

到了人工智能时代,情况变了。技术开始自己为人类生成“文化”。人创造文化,和技术生成文化,这是两码事。

 

有人会说,AI生成的内容也是基于人类已有的文化。但问题就在这里——AI只是基于已有数据的重组,它不是人的思维。文化是怎么来的?文化是人和人、文明和文明之间碰撞出来的,是“化学反应”。文化是多元的,是异质的东西碰到一起产生了新东西。而机器生成的内容是什么?是排列组合,是“物理反应”。它没有“异质”的东西——所有输入都是数据,输出也是数据。这还能叫文化吗?我对此保持高度怀疑。

 

更深一层的问题是:如果未来互联网上80%以上的内容都由AI生成,那互联网本身作为文化传播平台的意义就要大打折扣了。

 

我们可能还感受不到这种天差地别,是因为我们已经形成了自身的智能,对人工智能尚有辨别能力。但在人工智能时代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可能从小就在这个环境里长大,他们会认为那就是文化。这就回到我们上一篇讨论的核心问题——AI正在重新定义“人”。

 

如果一个社会里成长起来的人,从小接触的文化就是机器生成的,那他理解的“文化”和我们理解的“文化”,大概也不再是同一种东西了。

 

以前人们担心人工智能会带来集权,主要是担忧政府更有能力监视你。但现在看,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更大的问题不是监视,而是塑造。当人工智能进入人的成长环境,从一开始就塑造你的信息、情绪、判断和行为。这比单纯监视要更深刻、更隐蔽。

 

 大湾区评论:

以前我们说的文化传播,传的是不同文明的独特智慧——中国的、西方的、印度的,各有各的“根”。如果以后全世界的大模型底层逻辑都差不多,生成出来的东西也大同小异,那文化传播的意义在哪里?

 

 郑永年:

过去的文化传播,本质上传播的都是“人的文化”。基督教创造的文化、东正教创造的文化、伊斯兰文化、孔子代表的中国文化,都是人类在特定环境中创造出来的,然后再通过技术手段传播到其他地方。

 

但现在的人工智能是什么?它更多是一种通信机制,是传播手段,不一定是文化本身。

 

设想一下,未来中国有中国的大模型,美国有美国的大模型,欧洲有欧洲的大模型——但底层生成的东西差不多,逻辑一样、数学一样、底层结构一样,只是在某些领域通过人为干预制造出一点差别。

 

这些不同国家/地区的大模型早已不再是以前意义上的几大文明了。过去几大文明都是在不同环境中自我生成的——各自长出来的,各有各的根。以后可能没有这种自我生成,就只剩下统一化的信息生产了。这还能叫文化的“传播”吗?这已经是信息的“量产”和“分发”了。

 

很显然,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文明“传播”的问题。“传播”发生在不同文明之间。人类迄今为止的文明都是在不同地区自我生成的。正是因为是自我生成的,我们才讲“多元”。只有通过人为的干预,例如全球化或者政治手段,不同文明之间才会找到一些共同的东西,例如人们一直在讨论的共同的“规则”“规制”等。

 

但智能时代的文明是趋同的,具有同质性,因为无论哪一个大模型其生成逻辑是一样的。进入智能时代,小的文化正在加速被消失,或者被边缘化,或者被容纳,或者以其它方式失去了存在。智能是去文化的。经验地看,只有通过政治或者其它方式,才会出现一些不同的东西,并且是肤浅的层面。这和迄今为止人类所经历的文明刚好相反。除非你接受了这种所谓的“新文明”,否则你会觉得这不是文明的进步,而是倒退。文明因为多元而美丽,智能社会导向的是“一元化”文明。这样的文明自然是无趣的,也是毫无意义的。

 

 大湾区评论:

从这个角度上看,AI对人类的文化多样性和思维多元性都将产生极大的冲击。

 

 郑永年:

是的。人类文明之所以有活力,就是因为不同。不同文化、不同宗教、不同国家、不同思想,这些差异之间会相互刺激、相互激发。没有差异,就没有创造力。但大模型如果一路朝着统一化信息生产的方向走,人的思维必然会趋同。

 

现在语言在大模型里已经不是障碍了,不同语言的语料数据都往里喂。像英文、中文这样的大语种还能扛一扛,但那些承载着独特历史、独特智慧的小语种,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就被吸收、被同化,然后消失。这是文化多样性的巨大损失。

 

你想一想,不同大模型在逻辑上有什么根本区别?数学是一样的,底层架构是一样的,数据来源也越来越趋同。区别在哪里?只在某些敏感领域——比如政治、宗教——通过人为干预制造出一点不同。

 

这就可能出现一个局面:有传播,但没有文化。不同国家、不同地域之间,技术上是连通了,信息是流动了,但流动的内容越来越一样。最后只剩下哪个系统传播得更快、哪个系统干预得更多或更少——干预多一点,不同就多一点;干预少一点,就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全世界的人都在用同样的逻辑、同样的表达、同样的知识系统思考问题,那人类文明还有什么意思?这样的社会,我不觉得是进步,反而是一种倒退。

 

 大湾区评论:

再往远一点设想,马斯克那边Neuralink的脑机接口已经搞了好几年了。如果人类知识的总和都在大模型里面,甚至以后变成芯片植入每个人脑子里,那会怎么样?

 

 郑永年:

如果真到那一步,不要说传播本身没有意义了,人本身也没有意义了。

 

脑机接口如果只是帮瘫痪的人恢复沟通能力——这本身是好事,是医疗技术的进步。但马斯克的野心不止于此。正如他在预言中所说,未来人类只是硅基生命的“生物引导程序”,他的目标是人与AI融合,是把大脑变成一个终端,直接和外部系统对接。

 

如果所有人都能通过脑机接口接入同一个模型,调取同一个知识系统,需要什么内容,脑子里自动就出来了——那人是什么?是一个终端,一个空壳,一个会呼吸的U盘。那不是人,那是机器人。

 

人的大脑不是存储器,它远比存储器复杂。人有经验,有判断,有情感,有直觉,有人与人之间的碰撞和共鸣。如果只是把知识调出来、排列一下,那叫编排,不叫创造。

 

如果把人类知识的总和直接用“芯片”植入,也就是人类连“学”这个动作都不需要了。那人类赖以成为人的那个过程整个就被跳过了。从来没有经历过从“不会”到“会”的完整训练,怎么可能真正理解世界?怎么可能产生真正属于自己的判断?

 

说得重一点,如果人类只剩下调用知识的能力,而没有产生新思想的能力,那人类也失去了最重要的存在的意义。

 

  

教育仍然重要,但必须重新定位人与AI的关系

 

 大湾区评论:

聊了这么多,感觉有点悲观。技术跑得比人文快,那教育还有机会改变这个走向吗?

 

 郑永年:

教育当然非常重要,并且是唯一的希望。但当下的教育必须得到改变。文艺复兴、启蒙运动靠什么?靠教育。历史上每一次人类文明的转向,教育都是那个舵手。所以我对教育仍然抱有希望——但前提是,人工智能时代,教育界首先要思考如何改革?

 

现在很少有人能完全拒绝AI了。所以问题不是“用不用”,而是“怎么用”。关键是要想清楚一件事:人和AI之间,到底怎么分工?

 

抽象地看,分工其实挺清楚的。AI擅长什么?实证科学、数据科学、经验分析——这些“形而下”的东西。处理数据、总结经验、算得快、算得准,这些AI比人强得多。你让一个人去跟AI比算力,那是自取其辱。

 

但人文、美学、道德学、宗教、意义判断——这些“形而上”的东西,AI比不上人类。AI可以生成一幅看起来不错的图画,但那不是因为它觉得“美”,而是因为你给了它指令。AI可以生成一个美妙的歌曲,但那不是因为它自己听懂了,而是因为你给它指令,用这个来取悦于你。AI没有判断力,它只有执行力。普林斯顿大学的科学家此前有一份报告说,AI充其量就是一个“马屁精”,此话不假。一句话,AI很难自己开创一个真正新的文明分支——它只能基于已有的东西做排列组合。

 

人不一样。人能创造新的方向、新的分支、新的范式。所以人类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希望就在要明确和AI的分工——“形而上”归人,“形而下”归机器。这个分工如果搞清楚了,AI就是工具,不是对手。

 

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对人工智能的发展不断进行反思。不能只是一哄而上,大家都喊“拥抱”。企业拥抱、学校拥抱、政府拥抱,好像谁不拥抱谁就落后了。如果只是为了快、为了高效,不加反思地用,那不是人在使用工具,那是工具在使用人。这是非常危险的。

 

 大湾区评论:

AI时代,年轻人在专业选择和未来择业上,您有什么建议?

 

 郑永年:

我的建议很简单,先看清楚AI已经取代了谁,再看看AI还没取代谁。

 

现在有一个很讽刺的现象——AI最先取代的,恰恰是那些最“热门”的专业。资本看到哪个领域火,就往里砸钱,推它三五年,然后呢?这个领域的人可能最先被AI取代。美国前几年计算机专业最火,现在计算机专业反而是就业受冲击最大的。码农也有个高峰期,但现在正在被快速取代。今天人工智能开始雇佣哲学和人文社科学者,那不是“人文化”,而是试图在不久后就取代人文。简单地说,不管是什么行业,越是被人工智能看上,这个领域就越依赖人工智能,也越可能更快被人工智能取代。这俨然已经是一个铁律,只是速度快慢不同。马斯克说,AI最先取代的是专业人才。这是千真万确的,因为各个领域的专业人才被资本牵着鼻子走,自毁长城。

 

所以年轻人别跟着热闹走。如果你最终不想被取代,就别看到什么热门就往里挤,别跟着资本逻辑跑,别轻易相信那些蛊惑人心的宣传。

 

我碰到一些管道工、修电器设备的人,他们反而很有信心。这并不是说鼓励年轻人要去做这些“蓝领”工作,而是说明,不要简单追逐最热门的技术岗位。很多看似热门的岗位,可能最先被人工智能取代。

 

文科生也要小心。刚才提到有AI公司招文科生、哲学家,很多人觉得机会来了。但如果你只是帮AI训练你的专业领域——比如帮它标注伦理判断、帮它识别文化细节——你很可能是在帮它取代你自己。AI不会自动取代你,是你帮它学会了你,然后它取代了你。所以年轻人一定要意识到,如果你不想被人工智能取代,就不要成为人工智能资本逻辑的一部分。

 

要理解一个道理:人和AI之间,应该是劳动分工的关系,不是你主动把自己交给AI替代的关系。什么意思?就是你要做AI做不了的事,而不是跟AI抢它擅长的事。

 

人工智能到现在为止,仍然是先“人工”,后“智能”。很多事情人工智能不能做,比如前面说的“形而上”的东西。要学会观察社会、政治、经济,并在观察基础上形成自己的思考,这些思考和判断是AI不能真正取代的。

 

社会始终在变化,国家也在变化。年轻人要走在前头,要牵着AI走,不是被AI牵着走。要让AI离不开你,而不是让它取代你。

 

工作一定还是有的。但每个人都要好好想一想,你到底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AI不能替你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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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内容为《大湾区评论》编辑组根据与郑永年教授的访谈内容整理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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