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区快评 | 练卓文:深港合作全球化布局


新形势下需要重新认识全球化布局的意义

 

过去我们谈企业的全球化布局主要是从市场、生产成本、劳动力供应、供应链、关税等角度,这是在一种正常的国际秩序条件下,企业根据国际市场、比较优势和客户订单需要作出的全球化布局。但是,近年来全球地缘政治风险持续上升,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对我国实施了全方位遏制、围堵、打压,针对我国芯片、生物技术、先进计算乃至农业和制造业出台一系列限制措施,旨在遏制相关领域的发展。同时拉拢东南亚和拉美国家,寻求供应链替代,给我国发展带来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

 

今年1月,美国、荷兰与日本就共同限制向中国出口半导体设备达成共识,联手阻止中国获取发展先进芯片、量子计算、人工智能等所需的技术。以国家利益为主导的供应链体系日益取代以市场主导的供应链体系。

 

在新的形势下,国际关系与地缘政治已经成为中国企业国际化面临的最大风险和挑战。持续一年多的俄乌冲突仍持续升级,这场战争给我国带来很重要的启示,我们必须要重视对战略资源的控制、对产业链的控制,掌握国际金融的话语权以及国际规则的话语权。未来要提升我们的话语权,除了国家力量之外,中国企业的全球化布局十分重要。

 

深港联手布局海外的重要性

 

过去,我们谈深港合作主要围绕在两座城市之间的基建工程、产业对接、规则衔接等,比较少从全球的视野探讨新形势下深港全球化布局的重要性。

 

香港制造业从八十年代开始延外扩张,目前已经遍布中国内地,甚至全球多个国家。深圳的制造业也在外延扩张,这是不可逆转的发展趋势。制造业转移无可避免会影响当地的GDP、税收、就业,但我们必须考虑到,当国家一旦受到制裁或关键核心技术断供时,企业全球化布局是有效应对制裁和各种资源断供的重要保障。

 

无论从深港两地外延扩张的现实需要,还是从整个国家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的角度,深港联手推动企业全球化布局均具有十分重要的战略意义。

 

第一,提高全球战略资源控制能力。目前,我国在战略和关键矿产、关键材料、战略材料、关键原材料等战略资源的全球控制力与欧美国家存在差距。美、英等国通过经济、政治、军事等多种手段,对油气、铁铜铝等大宗矿产和战略性新兴矿产的全流程利益链条进行干预、占有或控制,影响全球大宗矿产的定价走势。美欧为强化对中国发展的战略性遏制,相继更新或建立了关键矿产目录。相对而言,我国在战略性资源的国际话语权还有限,需要鼓励本土的企业通过走出去,提高对全球战略性资源的配置能力。

 

第二,提高产业链的控制能力。美欧日等国的企业在关键零部件、关键材料、关键工艺、关键软件等工业基础能力方面处于世界一流水平,在某些领域能凭借对关键零部件和工艺技术的掌控来牵制整个产业链的布局,最典型的就是美国在半导体领域对我国进行全面的封锁。新冠疫情加速了全球跨国公司的产业链调整,部分国家更希望通过“去中国化”、“脱钩”“断链”等手段,遏制中国的发展。近年来,受国际环境、地缘局势和新冠疫情的影响,我国企业对外投资面临的挑战和风险不断增加,对外并购自2016年后呈现逐渐减少的趋势。

 

据Bloomberg的统计,2018年中国企业境外投资并购规模降至788亿美元,同比下降51%,随后两年呈缓慢下降态势;2020年新冠疫情爆发,境外投资并购规模再次骤降至444亿美元,为2010年以来最低,较2016年下降了80%;2021年随着疫情影响的有所缓解,投资规模回升至856亿美元。从区域来看,中国企业的境外并购也开始更多地转移到东亚地区,北美、欧洲地区的投资并购金额占比收缩,亚太地区投资并购占比上升至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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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境外投资的规模

(资料来源:Bloomberg,中金公司研究部)

 

第三,提高科技研发资源和人才的全球配置能力。全球跨国公司为了有效、快速地借助世界“知识源”的科技资源,纷纷加紧对“知识源”所在区位的投资,建立海外R&D机构,这些机构主要从事基础研究。美国成为世界跨国公司建立海外R&D机构最多的国家,还有加拿大、英国、德国、意大利等欧洲国家,海外建立R&D机构已成为跨国公司技术战略的主流和趋势。发达国家的技术封锁倒逼我们的企业需要走出去,拓展全球配置科技研发资源和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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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对接北部都会区发展策略专班”会议于2023年2月末在深圳举行(图源:香港特区政府官网)

 

深港共建工业服务体系

提升企业全球资源配置能力

 

在全球化布局过程中,香港的优势十分明显,很多内地企业把香港作为跳板,不仅是因为香港与国际接轨、自由市场、低税率,更重要的是产品的标准、测试、研发、认证等得到国际市场普遍认可。之前我们访问过华为在香港的公司,相关负责人表示,在香港做的研发和测试可以马上应用到欧美等发达国家,相关的标准、认证与国际接轨,并得到国际认可。加上香港拥有世界一流的大学,基础研究实力较强,因此吸引了不少内地企业在香港设立研发中心。

 

此外,香港一直是中国内地企业走出去的重要战略平台。据香港贸发局2021年底发表的报告显示,56%受访的大湾区内地企业首先会尝试在本地寻找专业服务帮助企业“走出去”。同时,也有很多企业希望到内地以外寻求专业服务支持。其中,香港为大多数企业的首选目的地,占计划“走出去”受访企业的50%。其他首选目的地包括美国(23%)、新加坡(21%)和日本(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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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去”企业访问调查

(数据来源:香港贸发局调查)

 

目前,深港两地都共同面对土地资源短缺、生产成本高的挑战。香港近年提出“再工业化”计划,并致力把北部都会区打造为国际科创中心。笔者认为,深港两地应该联手打造工业服务体系,帮助企业提升全球资源的配置能力,做好全球化布局。

 

以半导体与集成电路产业为例,去年10月深圳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布《深圳市关于促进半导体与集成电路产业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措施(征求意见稿)》,提及到成立联合产业链上下游的半导体与集成电路产业联盟,不断汇聚和融合全球产业资源和力量,提升深圳半导体与集成电路整体竞争力。香港有一所应用科技研究院,聚焦产业链的整合,从衬底、外延、芯片、模组、封装及应用系统,与很多企业一起合作,聚焦核心技术攻关。国家专用集成电路系统工程技术研究中心香港分中心于2012年6月获科技部批准成立。工程中心依托香港应用科技研究院(应科院)设立,是首个国家工程技术研究中心的香港分中心。目前围绕三维集成芯片、第三代半导体和低功耗无线连接芯片三个方向上开展科学研究、工程转化和人才培养等工作。

 

香港在高科技领域可以作为连接内地与海外的纽带,特别是有很多实验测试设备、关键材料、关键零部件都容易从外国进口,香港中西文化交融也容易吸引国际人才。未来深港应该共同打造国际先进的工业服务体系,重点支撑大湾区企业的产业升级与海外布局,在全球化配置最优资源。

 

下一步,深港可以共同探讨:联手在境外建立合作区,特别是针对一些战略性资源型的产业;联手在海外建立研发中心,甚至并购一些掌握核心关键技术的企业,为国内输送技术、人才;根据企业国际化布局的需要,联手在海外吸引全球顶尖的人才放在海外的企业;协助企业在全球布局产业链,把握产业链的主动权和主导权。

 

作者练卓文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高等金融研究院政策研究员。

 

*免责声明:本文所阐述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立场,不代表大湾区评论或IIA机构立场。

 

*本文内容原载于“大公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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